唐纳德・特朗普总统警告称，若最高法院推翻其标志性的关税政策，将引发灾难性后果。首先，这将催生一场官僚体系的噩梦 —— 涉及大量纸质退款支票的处理工作。
若最高法院维持美国联邦上诉法院的判决（即特朗普政府基于 “特定国家” 征收的关税非法），美国政府可能需向企业退还本财年至今已征收的 1650 亿美元关税中的绝大部分。但企业要拿回这笔钱绝非易事：退款通常以纸质支票形式发放，流程缓慢；尽管政府本可简化流程实现批量退款，但专家担忧这种可能性极低。
特朗普一直看重关税带来的收入，称这些收入让美国 “再次变得非常富有”。总统及其盟友曾提议将这笔资金用于实现政策目标，包括偿还国债、为陷入困境的农民提供援助，甚至可能向美国民众发放所谓的 “退税支票”。
这意味着，若关税政策被推翻，特朗普很可能不会轻易让出这笔资金；届时，政府预计将迅速通过其他合法授权重新征收关税。最高法院预计将在 11 月就该案件举行听证会。
“海关绝不会轻易把一大笔钱交给进口商，” 安永（EY）全球贸易业务合伙人林莉・布朗表示。
即便政府已征收了数百亿美元的关税收入，截至今年 8 月，本财年累计财政赤字仍达 1.97 万亿美元，创下该时段历史第三高纪录，仅低于 2020 年和 2021 年（新冠疫情期间）的赤字水平。
关于 “是否会退款” 以及 “如何退款” 的悬念，是自特朗普推出关税制度以来，企业和金融市场持续面临不确定性的最新例证。
部分进口商甚至认为，即便法院做出对自己有利的判决，也可能永远拿不回退款。
“我完全不相信我们能拿回任何钱，一点都不信，” 哈雷・西特纳说。他是西雅图 “和平房车”（Peace Vans）公司的老板，该公司主营经典露营车维修与翻新。
对西特纳而言，特朗普贸易战的不可预测性，比缴纳关税本身更令人头疼 —— 他将关税视为 “沉没成本”。此前，他曾多次收到意外的关税账单，金额从 221 美元到 1.7 万美元不等，有时甚至在货物收到数月后才收到账单。如今，西特纳已停止从海外采购库存。
“就在昨天，我们收到了一批来自德国、价值 2324 美元的货物，随之而来的还有 1164 美元的关税单。我们根本无法退出这笔交易，” 西特纳说。
部分报关行表示，已有华尔街公司联系它们，有意收购退款索赔权 —— 这样一来，进口商至少能收回部分应得退款。
纸质支票：退款流程的 “拦路虎”
彭博经济研究分析显示，本财年关税收入较去年增加 950 亿美元，这一增长主要得益于特朗普政府 8 月起对数十个经济体的进口商品征收关税。此前，两家下级法院已裁定，特朗普无权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nternational Emergency Economic Powers Act，简称 IEEPA）征收关税。
若最高法院维持这些判决，美国今年征收的关税中，约有一半可能需要退还。但截至目前，企业需通过何种流程才能拿到退款，仍不明确。尽管美国政府正处于停摆状态，但各机构仍在继续推进多数与关税相关的业务。
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CBP）通常会为多缴关税的进口商（或因规则变更符合退款条件的进口商）批准退款，随后由财政部开具支票。但这一过程并非自动完成。
进口商（或代表其办理业务的报关行）必须在严格且有时不明确的时限内，选择正确的流程，并按规定时间提交相应文件，才能保留退款权利。此外，绝大多数退款仍以纸质支票形式发放。
尽管特朗普政府在今年早些时候要求财政部在 9 月 30 日前逐步取消支票支付，但海关与边境保护局直到上周二才启动第一步改革 —— 而这一改革预计将分多个阶段推进。若政府不集中精力加快进度，该系统恐无法在法院做出判决前准备就绪。
正因如此，西雅图海关顾问汤姆・古尔德表示，若最终启动退款，“我们可能会看到数百万张纸质支票被邮寄出去，因为每一批货物、每一次报关都需要单独开具一张支票。”
白宫未回应置评请求，海关与边境保护局也拒绝发表评论。
邮件盗窃：退款面临的额外风险
退款流程还可能陷入混乱。海关仅会向经批准的美国国内银行以美元发放退款，因此外国进口商只能通过国际邮件或美国境内报关行的账户获取退款。
古尔德指出，过去几年还出现过大量支票被盗案件：退款支票在邮寄过程中被截留，在兑现前被拿到暗网出售。
不过，政府也有办法加快退款速度，例如根据系统中已有的数据自动处理退款申请。海关与边境保护局此前就曾简化过退款流程。
海关人员曾搭建过一个系统，以便为符合《普遍优惠制》（Generalized System of Preferences，简称 GSP）关税豁免条件的商品更便捷地发放退款。自 20 世纪 80 年代以来，美国国会曾多次让该制度失效，之后又追溯恢复。
古尔德表示，即便《普遍优惠制》在技术层面未生效，进口商仍可添加特定代码，提醒海关其商品符合该制度的豁免条件。此次，海关也可采用类似方式，通过挖掘内部数据，识别出依据相关《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代码征收的关税，进而推进退款。
官僚壁垒：企业拿回退款的多重阻碍
当然，政府也有办法让退款流程变得更加复杂。部分专家表示，最终每位进口商可能都需通过提起诉讼才能拿回退款。
进口商或被要求提交所谓的 “抗议申请” 或 “事后修正申请”，同时还需提供每笔付款的证明，以及政府本已掌握的所有进口商数据副本。
安永的布朗已建议进口商保存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 “自动化商业环境” 平台上的所有数据，并记录每次报关的日期及其他截止时间，以提高拿回退款的概率。
即便海关与边境保护局选择简化流程，供应链中层层叠加的财务交易也会让退款变得复杂。
对于委托联邦快递（FedEx）、联合包裹（UPS）等商业快递公司代为处理文件和缴纳关税的进口商而言，海关与边境保护局会将退款发放给 “登记进口商”—— 即快递公司，而非货物的实际所有者。
这可能导致实际进口商与快递公司之间产生纠纷，成为企业拿回退款的又一潜在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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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郭明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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